什么是争战的教会?

张翰中(Geoff Chang),2024 年 9 月 19 日

以下节选自我的新书《 神的大军:司布真对教会的异象》(Christian Focus出版社, 2024)

在司布真参与的这些众多冲突中,有两场争论最为突出:1864年的“洗礼重生之争”和1887-1888年的“降格争论”。[1]在前一场冲突中,司布真抨击英格兰教会牛津运动日益倡导的礼仪主义。而在后一场冲突中,司布真对抗的是浸信会联盟内部神学自由派倡导的日益增长的理性主义。1857年,司布真在《真理的争战》一文中预示了这两场冲突:

罗马比我们之中一些人认为的更值得我们害怕;不是害怕公然来自罗马的事情……我指的是以牛津运动之名潜入英格兰教会的罗马天主教精神。这场运动在各处已经增长;人开始在祭坛上点燃蜡烛,这只是他们要用更大火光吞噬我们抗罗宗运动的前奏。哦!但愿有人能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我们在很多方面要担心他们的影响;但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甚至是更恶劣的事,我对这场运动其实就一点也不在乎。我们必须对付一种精神,我不晓得该如何称呼它,除非我把它称为抗罗宗教会讲台上的中庸主义精神。人们已经开始磨去真理粗糙的棱角,放弃路德、慈运理和加尔文的教义,努力使它们迎合精致的品味……它正悄然潜入浸信会和其他各宗派的讲台,一种倦怠和冷漠也潜入其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所有真理的否定。[2]

尽管反对礼仪主义和理性主义的争战要到了这两次争论才达到顶峰,但司布真愿意当面驳斥这些错误,这从始至终都是他侍奉的特征。由于司布真愿意投身这些冲突,他就牺牲了许多人际关系,忍受了极大心痛,最终“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3]

促使司布真选择投身这些争论的,是他对基督徒人生争战的认识。在基督再来之前的这个世代,基督徒是生活在敌占区。因此,圣经用来描绘基督徒的其中一个主要画面就是士兵,这就不足为奇了。

基督徒终其一生都是作为一名士兵投入争战,圣经就是这样称呼他的:“基督耶稣的精兵”;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不辞劳苦,把圣经描述基督徒是士兵,关于对他武装的供应,以及指导他争战的经文写下来,你们就会惊讶地发现,在神的话语中,描写基督徒是士兵这种人物的比喻要比任何其他比喻都要多。[4]

那么,争战的教会就是一队士兵,为了福音真理而结队争战。由于英格兰教会和不从国教的教会都充斥着罪恶和错谬,司布真就坚信,他身为讲道人,即使是唯一发声的人,也有责任成为“旷野呐喊的声音”。[5]但他不是孤单一人面对这些争论。他有教会,这神的大军支持。当司布真遭遇诽谤和反对时,他的会众与他一道承受。成为都市会幕教会的教会成员,就意味着在许多反对他们这位直言不讳牧师的人面前变得声名狼藉,但这只会加强这位牧师与他会众的联系,使他们团结起来,共同战斗。

牧师和他信众之间的爱非常特别,我确信我的爱从我开始侍奉一开始就是如此。我与新花园街教会成员之间的纽带可能更牢固,因为至少有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与我共同面对反对和诽谤。对手的攻击反而使我们彼此更紧密团结在一起;他们全心向主委身,不管我带领他们往哪里去,他们都心甘情愿跟随。我从未向他们提出任何计划,也从未要求他们在圣工任何方面施以援手,但他们随时准备响应号召,无论这需要付出何等自我牺牲的代价。[6]

司布真相信,这些争论非但没有削弱教会,反而把教会紧紧团结在一起,增强了他们对主工作的献身精神。司布真率领他的大军前进,共同抗争当时的罪恶。

什么是争战的教会?

司布真从圣经的整体故事总结出他关于争战的教会的教义。自从蛇进入伊甸园以来,[7]“基督徒与黑暗势力之间就一直存在着世代相传的致死抗争。”[8] 这种冲突不仅表明基督徒,也表明了救赎历史上所有神子民的身份。从该隐和亚伯到亚伯拉罕的争战、到出埃及、以色列人在旷野行军、再到征服迦南人、大卫争战、以及以色列历史的其余部分,女人的后裔与蛇战争这一主题一直贯穿整本圣经。[9]这场战争随着基督降世达到高潮。基督通过死,“给祂所有仇敌致命一击。他们以为他们在践踏祂的时候,祂却击垮了他们,击伤了蛇的头。”[10] 基督通过复活,战胜了罪、撒但和死亡,现在作为神大军的君王掌权。

“我看到这位救恩的元帅醒了过来,祂解开了头上的帕子,重见光明——祂卷起坟墓里的裹尸布,把它们另放一处。祂复活了,石头滚开,祂进入半空和火焰当中。地狱啊,你是何等颤抖!死亡啊,你受到了何等惩罚!……祂复活了,在那一刻,罪就死了……那一日,并非只有罪被驱散。地狱的大军岂不是在祂面前俯伏?……他们的盼望破灭,他们确实被驱逐四散。就像蜡在火焰面前融化,他们的盼望也融化了。”[11]

现在,作为得胜的君王,基督为自己赎回一群百姓,祂差派他们到万民当中,通过宣讲福音,将被掳之人从奴役中解救出来。旧约圣经启示的是,以色列人最根深蒂固的问题,不是他们被其他民族奴役,而是他们灵里被罪捆绑。正如神救以色列人脱离奴役,神现在也通过基督做成的工作,把罪人从罪恶当中拯救出来。[12]现在,作为神救赎的子民,基督徒和以色列人一样,蒙召加入争战,不是为了争夺土地或财产,而是为了福音的真理。虽然战争的性质已经改变,但争战依然存在。每一个真正的以色列人都要跟随那位大卫的子孙上战场,不是与列国作战,而是为列国的缘故,与黑暗的灵界势力争战。

“就像斯巴达人一样,每一个基督徒生来就是战士:遭袭乃天命,进攻乃天职……他必须能与大卫一道说:‘我来攻击你,是靠着万军之耶和华的名,就是你所怒骂带领以色列军队的神。’他绝不可与属血气的争战,而是与执政掌权的争战。他必须要有争战的武器,不是属血气的兵器,而是‘在神面前有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13]

司布真对属灵争战的认识也与他的成圣教义相关。司布真在归信后不久,就遇上了循道会的基督徒完全成圣说的教训,该教义教导说,“没有一个神的儿女(感到)内心有任何冲突。”[14]虽然司布真是在他归信的那原始循道会会堂里听到这教导,但他立即离开了这教会,拒绝接受任何此类的教导。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对于基督徒来说,“每天都要与内心的邪恶争战。” [15]而且,接受完全成圣说,这就要否定圣经关于信徒还有内住的罪这现实的教导。

与此相关的,就是司布真拒绝反律主义,“即那些因为相信自己是选民,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地生活的人。”[16]这种观点在高派加尔文主义者当中很流行,在他最初牧会的地区尤其具有影响力。反律主义承认信徒有内住的罪这现实,但否认有必要对抗罪。司布真当然相信救恩是一种恩赐,完全基于基督做成的工作。但他也相信,有圣灵充满的真基督徒必然结出与罪争战的果子。

我们得救既不是通过善行,也不是因为善行,但得救绝离不开善行。基督绝不会救祂的百姓,却把他们留在罪中;祂把祂的百姓从罪中救出来。如果一个人不渴慕靠着圣灵帮助,在神眼前活出圣洁的生活,他就仍然“在苦胆之中,被罪恶捆绑”。[17]

因此,对司布真来说,接受一种关于基督徒成圣的正确教训,这就意味着要与罪终生争战。“归信的那一刻其实是属灵争战的开始,而不是属灵争战的结束,信徒头枕死亡的枕头之前,绝不会结束他的冲突。” [18] 信徒归信时领受了一种新的性情,但这并没有改变那旧有的性情。新性情到来的标志,就是冲突现在在每一个信徒身上激烈展开。[19]对司布真来说,属灵生命的标志不是完全,而是与罪持续争战。在这种生活中,基督徒从根本上而言是一名士兵。“成为一名基督徒,就是成为一名战士。基督耶稣的精兵绝不可指望在这世界上寻得安逸:这世界是战场。他也绝不可指望与世俗为友,因为若是那样,就是与神为敌了。他的职业就是争战。”[20]

不仅基督徒个人如此,教会也是这样。司布真把他身处的教会看作是一支由士兵组成的大军,为了与罪争战和传播福音而聚集在一起。[21]正如投身属灵争战,这为个体基督徒明确了身份,对教会情况也是这样。“在任何一家教会,如果它是神的教会,就会有,而且必须有,为坚持真理和反对错误而展开的激烈争战。”[22]这冲突的主题可以追溯到整个教会历史,从使徒时代直到如今。[23]对司布真来说,教会历史证实了圣经的教导,即“地上的教会已经是,而且直到基督再来之前,也必须是争战的教会、武装起来的教会、展开抗争的教会、征服的教会”。[24]

[1]关于这两场冲突的简述,见《司布真自传》 2:82-87;4:253-64。关于后一个争论,人进行了更多研究。欧内斯特·A·佩恩(Ernest A. Payne)未发表的专著《降格争论》(The Down Grade Controversy,牛津摄政公园学院司布真藏品),是对这一争论其中一份最全面的描述和分析。另见马克·霍普金斯(Mark Hopkins):《不从国教教会的浪漫一代:维多利亚时代英格兰的福音派和自由派神学》(Nonconformity’s Romantic Generation: Evangelical and Liberal Theologies in Victorian England(Eugene, OR: Wipf & Stock Publishers, 2006)。
[2] 《新花园街教会讲道集》3:44。
[3]司布真的妻子苏珊娜如此认为,她与丈夫一道经历了降格争论。《自传》4:255。
[4]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 10:511.
[5] 《新花园街教会讲道集》2:117.
[6] 《自传》 2:122。
[7]与当时的历史批判不同,司布真坚持按字面理解创世记第3章的事件,也认识到这些事件具有神学意义。见讲道第2165篇,《对蛇的刑罚》,《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36:517。
[8]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2:532。
[9]司布真不仅通过以色列的历史追溯冲突和争战这一主题,而且还将这一主题追溯到新约圣经年代的教会,并一直到教会历史当中。《新花园街教会讲道集》5:42-44.
[10]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7:164-65。
[11]同上,165页。
[12]“请看,以色列的人从奴役中得解放,把埃及撇在身后,就像你我从我们原本的光景被拯救出来,不再作罪的奴仆。他们被洒在门框和门楣上的血所救赎,这救赎也施加在了我们的灵魂之上,见到了神看这血,就越我们而去。他们曾像我们一样享用了那逾越节的羔羊,因为耶稣已为我们成了可吃的和可喝的,我们的灵魂因祂得满足。他们曾被仇敌追杀,就像我们曾被我们从前的罪追杀一样,但他们看到这些愤怒的仇敌都淹死在红海里,而他们是如行旱地过了这红海;我们也看到我们过去的罪孽永远埋葬在赎罪之血的红海里。我们的罪孽曾威胁要把我们赶回绝望的埃及,但现在它们永远消失了;它们像铅一样沉入了汹涌的大海,深海已将它们覆盖,一个也不剩了。”《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2:530.
[13]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7:545.
[14]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8:167.
[15] 《自传》 1:263。
[16] 《自传》 1:258。
[17]同上。
[18]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2:602。
[19]“归信和重生并没有改变旧有的性情;旧有的性情依然如故;但我们在新生的时候,神为我们注入了一种新性情,一种新的动因,这新动因立即开始与旧有的动因争战;因此,使徒告诉我们有旧人和新人;他讲到情欲和圣灵相争,圣灵和情欲相争。我不在乎人在这问题上有什么教义声明;我确信,我们大多数人的经历都会证明,我们里面有两种性情,只有复杂的描述才能完全描述我们的情况;我们发现我们里面有两支军队,战斗仍在继续,而且,不管如何,每天争战都是愈演愈烈。我们确实相信,正确的动因会越来越强大,我们盼望,通过恩典,邪恶的动因会被削弱和治死;但是,目前,我们大多数人都在进行着一场非常激烈的较量,若不是有神加力,我们可能就会绝望扔下我们的武器了。”《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2:531.
[20]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37:229。司布真就这一主题所讲的其中一篇较为独特的讲道,就是讲道第3188篇,《基督大军的纪律》,在这篇讲道中,他重新解释了议会的《军队纪律和条例法案》,并将其应用到基督徒人生当中。《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56:121.
[21]“我要特别对这家基督教会的成员说话。亲爱的弟兄们,你们是基督的士兵,我劝你们要作精兵,因为你们当中许多人一直以来都是战士。”《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6:368.
[22]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2:537.
[23] 《都市会幕教会讲道集》12:608-12。
[24] 《新花园街教会讲道集》 5:41.

关于作者:张翰中(Geoff Chang)是教会史和历史神学助理教授,也是司布真图书馆馆长。在任职中西神学院之前,张翰中是一名数据库顾问,直到他辨认出事奉的呼召。离开商界后,他曾在德克萨斯州休斯顿市晓士顿中国教会和华盛顿特区国会山浸信会担任事工同工,最近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辛森浸信会担任副牧师。

本文由司布真中心发表(https://www.spurgeon.org/resource-library/articles/what-is-the-church-militant/?mc_cid=5790d72237),蒙许可翻译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