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日
作者:蒂姆·库珀(Tim Cooper)
别人怎样看我们
多年前,我第一次投身全职教牧侍奉,我很遗憾地说,当时会众中有一个人是我尽量回避的。他是一位面容严峻、很有主见、行事古板的老头。但在一家小型教会,你不可能躲他太久,而我与他互动越多,就越喜欢和敬重他。后来,我发现他朝我走来时,我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开始主动迎上前去。
最近,我却有了截然相反的经历。多年来,我偶尔会与一位我认为非常专业、并且值得信赖的人打交道,但她在一次公共场合说了一些关于我的话,在我看来,这不仅缺乏专业精神,而且非常针对我个人。鉴于我们之前有良好的互动,听到这些话,说得轻点儿,我感到非常错愕。我根本不知道她那样看待我。
事实上,我们看到的,并不是人的真相。这应该不足为奇。我五十四岁了,连我都不太了解自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只有神才能看清我们的真相。我们看别人的时候,都会透过透镜观看,而这透镜运作的依据是我们仅有的证据,就是我们看到他们做了什么,听到他们说了什么,而这很容易出错。
我的儿子还小的时候,他们喜欢给我拍照,但并非为了恭维我。他们用各种扭曲的滤镜,把我的脸变成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样子。我仍然可以在照片中看到自己,但画面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我认为我们在看待别人的时候也会做类似事情。如果不小心,我们就会让他们的行为扭曲我们对他们的看法,甚至到了几乎无法辨认的程度。
十七世纪的一场分歧
而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几年前,我开始研究为什么十七世纪英国两位杰出的清教徒会如此嫌恶对方。约翰·欧文(John Owen,1616-1683)和理查德·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 ,1615-1691)有很多共通之处,本应相处融洽。但事情并不是这样。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生活经历,而这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决定了两人关系的走向。但这也取决于他们接触之后的互动。回头看,我们就可以看到他们各自的滤镜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巴克斯特早些时候曾出书批评欧文的神学,即使是以对他而言相对有节制的方式提出,这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几乎没有任何帮助。欧文不是一个轻易接受批评的人,尤其是公开批评。因此,当两人于1654年见面,一起作为一小群英格兰的主要牧师,就新的宗教解决方案向议会提出建议时,巴克斯特的行为强化了欧文从他们文字争端中已经认定的结论,即巴克斯特是一个令人难以忍受、喜欢刺激别人的人。巴克斯特注意到欧文是这一群人当中的“高调做事的家伙”,觉得自己亲眼目睹了欧文的骄傲和过分敏感。就这样,他们之间的个人互动强化了他们之前已有的想法,每个人的滤镜都得到了加强,变得更加尖锐。结果,他们后来的书面交流就明显变得更加刻薄,成为人身攻击。
而在这之前的两年,另一位清教徒已经指出了我们看到的这种大致动态关系。约瑟夫·卡莱尔(Joseph Caryl)在他的《调解人》(The Moderator)一书中解释说:“不信任邻舍的人,会妨碍邻舍信任他;害怕别人的人,会让别人恐惧自己。”如果一个人认为别人不信任他,他就会“轻易怀疑这人”。因此,“如果我屈服于这些想法,我内心就会与他交恶,而唯一能够增进对他信任的,即基督徒的仁爱、宽厚和坦诚,就会在我们之间消失殆尽。”人际关系就是这样破裂的。在我们早期的互动中,随着冲突开始,爱心和宽宏这两种宝贵品质很快就会失去,从那时起,关系就几乎无法恢复。
巴克斯特和欧文的关系也是如此。1659年,在巴克斯特眼中,欧文犯下了不得赦免的罪,于是两人关系跌入谷底。当时,欧文是英格兰最重要的军队领袖的牧师,这些领袖实际上密谋策划了一场政变。他们的行动推翻了护国公理查德·克伦威尔(Richard Cromwell)的共和政权,而理查德·克伦威尔是更有名的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的儿子。巴克斯特对理查德·克伦威尔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改变英格兰的宗教,但克伦威尔下台让巴克斯特的所有期望和乐观精神都化为泡影。一年后,君主制复辟,英格兰的清教改革遭逆转,巴克斯特和其他约两千名清教徒牧师被逐出圣公会,不得担任牧职。
谁该为此负责?约翰·欧文。至少,在巴克斯特看来是这样。虽然欧文处于这些事件的边缘位置,也许还稍微推动了这些事件的发展,但他远不是最有力的推动者。他和巴克斯特一样,对事情的最终结果感到沮丧。至于巴克斯特,他得出这样的结论,根据顶多是一些不可靠的二手信息。但他相信了这些信息。他相信这些信息,因为这些信息太容易与他的滤镜吻合,透过这滤镜来看,貌似合理的结论就是:欧文毁掉了一切。在余生的年日里,巴克斯特继续将英格兰敬虔宗教改革的悲剧收场归咎于欧文。这很重要。在清教徒因不依从国教要求而遭受国家逼迫的三十年里,这两位是清教徒位居前列的领袖。他们本可以同舟共济,为了共同的事业努力,但他们各自的经历和彼此间的敌意却使他们无法齐心协力,团结做工。这种破坏性的扭曲滤镜起了破坏作用。
我认为这给我们上了一课。我们很容易因着一些我们认为的轻视和冒犯而耿耿于怀,最终只能透过伤害和冒犯的滤镜来看待对方。我决心反思自己,继续与最近让我失望的那人来往。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对她毫无防备——信任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重建——但我不会让那一个行动决定我们的关系,我要想办法保持开放的沟通和合作。欧文和巴克斯特发人深省的例子让我们明白很多道理。愿我们都能展现出圣灵所结的果子——尤其是仁爱、和平、忍耐、恩慈、温柔和自制——当我们遇到他人最糟糕的一面时,愿这能激发出我们自己最好的一面。
蒂姆·库珀是《基督徒意见相左的时候:约翰·欧文和理查德·巴克斯特关系破裂的教训》(When Christians Disagree: Lessons from the Fractured Relationship of John Owen and Richard Baxter)一书的作者。
作者简介:
蒂姆·库珀(博士,坎特伯雷大学)是新西兰奥塔哥大学(University of Otago)教会历史教授。他是《约翰·欧文、理查德·巴克斯特与不从国教运动的形成》(John Owen, Richard Baxter and the Formation of Nonconformity)一书的作者,也是牛津大学出版社巴克斯特自传学术版的编辑。
本文经Crossway授权,翻译自其发表的英文原文(https://www.crossway.org/articles/why-john-owen-and-richard-baxter-didnt-like-each-other/)。
